﹝時靡有爭謹戒敬  德輶如毛和樂熙﹞

本段承前三段「覩彼風塵欲血涕,槌心攘臂稽顙啼;鄭音淪亂郊畿蕩,韶樂經綸撫夷狄;百里飯牛秦穆聘,傅說傅險殷商禮」之續義;前三段譯義:看那世間亂象,令人泣血難受,且悲嘆至極,令我〈彌勒祖師〉心如刀割般的痛苦又激忿難耐,只得跪求悲啼,希望老天爺慈悲,解救蒼生脫離苦海。看看那靡靡之音的淪敗與邪亂,影響的是整個人心與道德的淪落;反觀那正義與正氣的樂曲,卻能導引與治理那未經教化的民族與隳敗的人心。春秋時代的「百里奚」曾屈身於養牛牧牛等低下的工作,卻得到「秦穆公」的賞識而受聘成為秦國的上大夫;商殷時代受到禮聘的賢相「傅說」,不也曾經是躲在「傅險」之地而築牆的奴隸嗎?本段譯義:《詩經‧商頌‧列祖》曾說過:「當人們受到上天給的感化時,因為知道戒懼所以瞭解臨淵薄冰的可貴,因為知道敬慎所以明白四目所視的可畏,這時不需要任何語言,也不會有所紛爭,自然而然知所進退。」《詩•大雅•烝民》也這麼記載著:「德行的施行與教化其實並不困難,主要在於各人志向的有無。」也就是說,德行似羽毛般地輕盈而容易讓人輕取,說明德行的施行和以德服人並不是艱難而達不到的,因為德行的施行,就是在履踐教化的功能,不但使人人都能夠接受,且各人的內心都能感受到自在與和樂的氛圍。


﹝時靡有爭﹞

沒有紛爭。語出《詩經‧商頌‧列祖》:「奏假無言,時靡有爭。」大意是說:「當神明降臨時,雖然沒有言語,但是人們受到感化,肅靜沒有紛爭。」奏:奉上,假:降臨,靡:沒有。


﹝謹戒﹞

敬慎戒懼。《宋‧陸遊‧上殿劄子》:「比之他人,自當謹戒百倍。」


﹝德輶如毛﹞

這是尹吉甫〈注一〉讚美仲山甫的詩,意謂德輕得像羽毛一樣。主要說明施行仁德並不困難,而在於其志向有否。或者是說明以德服人的可貴,不但使人人都能夠接受,內心感受到像毛髮般的輕快,飄浮在天空之中,安泰、自在、逍遙無礙。《詩•大雅•烝民》:「人亦有言:德輶如毛,民鮮克舉之。我儀圖之,維仲山甫舉之,愛莫助之。」《禮記‧中庸》:「子曰:『聲色之於以化民,末也。』《詩》曰:『德輶如毛。』毛猶有倫。『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』,至矣。」《鄭玄‧注》:「言化民常以德,德之易舉而用其輕如毛耳。」亦作「德輶如羽」。《晉‧張華‧勵志詩之三》:「仁道不遐,德輶如羽。求焉斯至,眾鮮克舉。」亦省作「德輶」。《梁書•昭明太子統傳》:「仁器非重,德輶易遵。」輶,輕。《詩經‧大雅‧烝民》:「人亦有言,德輶如毛,民鮮克舉之。」《漢書‧卷一○○‧敘傳上》:「守孔約而不貳兮,乃輶德而無累。」音 一ㄡˊ


◎〈注一〉尹吉甫:即「兮伯吉父」,公元前八五二年至前七七五年。兮氏,名甲,字伯吉父(一作甫),尹是官名,周房陵〈今湖北省十堰市房縣青峰鎮〉人。周宣王的大臣,官至內史,據說是《詩經》的主要編纂者,被尊稱為中華詩祖。尹吉甫晚年被流放至房陵(今房縣),死後葬於今房縣青峰山,房縣有大量尹吉甫文化遺存。他輔助過三代帝王,後周幽王聽信讒言,殺了他。不久知道錯殺,便給他做了一個金頭進行厚葬。為了防止盜墓,修建了真真假假十二座墓葬于房縣東部。


尹吉甫是周宣王時的名臣、賢臣,用後世通俗的說法,可稱得上是文武雙全。西周宣王時,北方獫狁遷居焦獲,進攻到涇水北岸,侵擾甚劇。周宣王五年〈公元前八二三年〉,尹吉甫奉周宣王命出征獫狁,率軍反攻到太原而返,駐防今平遙城一帶,尹吉甫還曾奉命在成周一帶徵收南淮夷等族的貢賦。有一件很有名的青銅器兮甲盤,記載了尹吉甫征伐獫狁有功受賞及向淮夷征貢賦。《詩經六月》也詳細的記載了尹吉甫伐獫狁之事。公元前八二八年,周宣王姬靖繼位,選賢用能,國家興旺,周室中興。他任用尹吉甫、仲山甫、方叔、召虎為大臣。尹吉甫文武雙全,文能治國,武能安邦。西周(公元前一零四六年至公元前七七一年)是中國歷史上繼奴隸制商朝之後的第一個封建朝代,由周文王之子周武王姬發滅商後所建立,定都於鎬京(今陝西省西安市西部)。由於周朝後來將都城東遷洛邑(今河南洛陽)稱東周,所以稱這一時期的周朝為西周。周宣王親命大臣作詩為頌「文武吉甫,天下為憲」,後被封為太師。


周宣王(姬靜)初年(約公元前八二零年),輔弼宣王的大臣有尹吉甫、仲山甫、方叔、召虎等,但尹吉甫為朝政中樞的重臣。宣王英明有道,「任賢使能」,使「周室赫然中興」,百姓安居樂業,這與尹吉甫輔佐的功勞分不開的。周宣王五年六月(公元前八二三年),獫狁(古部族名)遷居焦獲,進攻涇水北岸,危及宣王。「宣王勵精求治,命吉甫北伐獫狁」。吉甫親率大軍反攻到太原取得大勝,又奉命在成周(今河南洛陽東)主持徵收南淮夷等族的貢賦,功績卓著,深得宣王器重。據《東周列國志》載:「宣王晚年病重彌留之際,召見老臣尹吉甫和召虎於榻前,曰:『朕賴諸卿之力,在位四十六年,南征北伐,四海安寧,不料一病不起!太子宮湟,年雖已長,性頗暗昧,卿等協力輔佐,勿替世業!』」宣王故,立其子幽王,吉甫乃是佐命之臣,不久謝世。吉甫曾作《大雅•庶民》:「吉甫作頌,穆如清風」,還有《大雅•嵩高》、《大雅•江漢》、《大雅•韓奕》等詩篇。他的詩歌主要是歌頌和讚美周宣王的功績,但對宣王疏遠賢臣等過失也作了善意批評。如《大雅•烝民》:「袞職有闕,惟仲山甫補之」。「宣王君德有失也,仲山甫則能補之」。又如《大雅•嵩高》文中對宣王含有諷意。他的詩歌真實地反映了宣王的「功」與「過」,對其作了正確地評價,吉甫的詩對於歷代進步詩人影響較大。


古房陵有與中華文明幾乎同步的文明史,千里房陵的故土有著大量的尹吉甫的文化遺存。西周以後的封建王朝一直把尹吉甫推崇為「忠義」至尊的化身,後來一直成為王公大臣們做人為官的典範。特別是房陵歷朝歷代官員動用大量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為尹吉甫在故地建墓、修祠、造廟,不僅是為了紀念尹吉甫房陵出生,食邑房陵,采詩房陵,葬於青峰的歷史事實,更是為了啟迪後人做「忠孝」的榜樣。他的多篇政冶抒情詩保存至今,或美或刺,在思想和藝術上已相當成熟,比戰國時代楚國的屈原要早五百年,論先後,中國詩史應把他列在前面。尹吉甫采邑在房縣,其後裔世居於此,以湖北省房縣為籍里,可考可信。詩經是中華文化的原典,詩經學是世界性的學術,尹吉甫是房陵人而不是古蜀國江陽人,河北南皮縣、山西平遙縣的吉甫墓都是紀念墓,四川瀘州之說係誤傳。湖北省房縣發掘出當地民歌與《詩經》樂歌的結合,以及與尹吉甫相關的民間傳說,很有價值。在房縣民間詩經民歌傳唱從古到今,流傳甚廣,全縣東、西、南方八個鄉鎮中大批農民能夠用不同形式歌調唱出詩經「關睢」、「伐檀」等多首《詩經》詩歌。一篇《詩經》作者的故鄉仍在傳唱《詩經》的文章,曾經轟動大江南北,響徹海內外。


﹝和樂﹞

安和快樂。《孟子‧公孫丑下「天時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」句下趙岐‧注》:「人和,得民心之所和樂也。」《文選‧潘岳‧笙賦》:「衛無所措其邪,鄭無所容其淫,非天下之和樂。」


※【讀金剛祖師冠詩後感言】:

金剛祖師冠詩:

覩彼風塵欲血涕  槌心攘臂稽顙啼

鄭音淪亂郊畿蕩  韶樂經綸撫夷狄

百里飯牛秦穆聘  傅說傅險殷商禮

時靡有爭謹戒敬  德輶如毛和樂熙


本次冠詩的重點在第四段:「時靡有爭謹戒敬,德輶如毛和樂熙」上面;本段引用《詩經‧商頌‧列祖》的「時靡有爭」,以及援引《詩•大雅•烝民》的「德輶如毛」等語,這又是神來之筆的絕妙佳作,「時靡有爭」,是承接上文;「德輶如毛」,則是開啟下文。我們先看看「時靡有爭」是什麼意思?「時靡有爭」,語出《詩經‧商頌‧列祖》:「奏假無言,時靡有爭。」大意是說:當神明降臨時〈筆者在冠詩註解時將之譯為『上天的教化』〉,雖然沒有言語,但是人們受到感化,肅靜沒有紛爭。受到感化,表示能接受;沒有紛爭,表示能和樂。所以冠詩最後面的三個字「和樂熙」,就是在闡述這種以德服人的教化,是淋漓盡致的,是潛移默化的,是不著任何痕跡的,好像羽毛般的輕巧,如同仙佛所說的:「德輶如毛。」〈語出《詩•大雅•烝民》〉以毛髮拿來相比,主要說明施行仁德並不困難,在於志向之有無;或者也可這麼解釋:以德服人的可貴,不但使人人都能夠接受,內心感受到如羽毛般的輕盈,沒有任何做作,也沒有虛偽的矯情,一切都能自在而無礙。因為德行的施行,就是在履踐教化的功能,使每個人的內心都能感受到自在與和樂的氛圍。當然,這段冠詩的上闕與下闕所言之「奏假無言」、「德輶如毛」,也有隱喻於天地的澤被與厚載之德也是無聲無臭,無遠弗至,既沒聲音,又沒氣味,上天的造化萬物,育養萬物,是天地至德的展現,天地有浩瀚之德卻不曾自炫自媒,世間人稍為做一點點事就四處炫耀,唯恐天下人不知,仙佛以此來反諷世間人對德行妙諦的無知,如此去理解亦無不可。


仙佛對文字的絕妙運用,令人嘆服。文字自有其文字般若的體現意境,從文字中去發覺那能頓能漸的隻字片語,繼而顯現觀照般若的妙智慧,能觀能照,方能進階至實相般若的層次,這是從文字提昇至高素質悟性的必經過程。文字,是屬於自己的紅顏;素質,便是屬於自己的知己。有些事,其實無需說清楚講明白,點到為止就是頓悟的真諦。「魔鬼」既然都是藏在細微之中,「佛性」亦何嘗不是呢?真正的懂得,不是感動,也不是牽拖,更不是逼迫,而是實實在在,自然而然的明白,這樣的明白,無關風月,無關功利,甚至無關風雨,也無關陰晴。雖然隔著時光和時空的無限距離,因為當下的明白,所以必然懂得,所以心路的道途不再是遙不可及,是可以瞬間就達到的。拈一隻清瘦的素筆,著一份靜懿心靈與三千素白,行走於大千世界,誰道疏影沉香人消瘦呢?誰言歲月如霜青絲飛雪呢?日暮桑榆且又如何呢?曲終人散,人走茶涼,千古無非如此。其實,時光與時空的距離並不可怕,最可怕的是心路太遠了。仙佛的訓諭就是有這個特性,簡單的文字,讀的卻是整個三千大千世界;讓人不由得處處低眉,低眉並非無視,而是俯視;會當淩絕頂,一覽眾山小,有道是:「花若自開,清風自來。」問題是:花開了沒?風來了沒?


有些人自以為是露珠可以反光,嘲笑著太陽不如它耀眼;有些人明明行為舉止是禽獸,卻總愛學人的口吻講話,如同一頭豬,明明是生活在豬圈裏,喜歡在污泥中打滾,卻總愛鼻孔插蔥以為自己是大象,縱頭戴玉簪冠飾,再怎麼光鮮亮麗,其本質本性還是一頭豬。有些人自以為和齊天大聖一樣,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,所以不惜毀綱棄倫,道德倫理在他眼裡,如敝屣般不屑一顧。眾所周知,蛆只能生活在陰濕腐臭的環境裡,終其一生只能以屎便或垃圾為食,還能自得其樂。自古以來,小人永遠都會排斥君子,劣幣驅逐良幣是小人生存之道;因為,在君子前面,道德就是風骨;在小人前面,道德就是一堆狗屎;一個人對道德的認識深度,完全取決於對自我的認識深度,沒有了道德倫理觀念,就沒有自我存在的價值。道德的衝突是人類一生中無法規避的魔性元素,每個人都會碰到,甚至天天碰到,乃至於時時刻刻、分分秒秒都在衝突中糾葛與交戰。須知人性本善,所以根本沒有所謂「邪惡」的原罪,人類之所以會有「邪惡」的碰觸與作為,是因為沒有正確的信念,沒有真正認識到心靈的信仰,這信仰不見得必然是宗教,一種至死不怠的堅持也是信仰,信仰的就是堅持不懈的信念。道德亦是如此,善念的堅持不懈與累積,自然成就了道德的原動力。善之一義,並非要求有絕對的可觀性,視覺性的唯美和歌功頌德,往往容易被外在的因素所影響,如道貌岸然者的一舉一動,往往最容易被其外表的假相所迷惑。人格的完不完整,不在外表,而是內在素質的多寡與有無。有些人喜以擁有「天命」自詡,以為天授明命,以為朕即天下,唯我獨尊,不可一世。其實,世間沒有了誰,地球還是照樣轉。秦始皇有了天下又如何?希特勒有了天下又如何?一個人的無知與愚眛,硬要拉上老天爺來背書,買單的往往是世間眾生的塗炭與慘痛。所以,天底下根本不需要那些強調唯我獨尊的天命自詡者與追隨者,以及那些不著邊際的豪言壯語,只一個能夠履踐「良知良能」就是天地間的偉大人物了。


※試題一偈以對舉【金剛祖師】所題冠詩:


金剛祖師冠詩:

覩彼風塵欲血涕  槌心攘臂稽顙啼

鄭音淪亂郊畿蕩  韶樂經綸撫夷狄

百里飯牛秦穆聘  傅說傅險殷商禮

時靡有爭謹戒敬  德輶如毛和樂熙


筆者對舉:

正德盈掬繼九功  黃鐘大呂世所崇

翫華酌奇繼情志  圖讖賢行讔語融

景行芬葩昃食警  法味香飶感目中

靖恭負棟何淚結  夷險一節湯盤盅

 

 

 

 

…………〈待續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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